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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程寻转了转眼珠:不想喝酒?

    杜聿有些意外,瞥了她一眼:是啊,你知道我以前基本没喝过酒。书院里他们一起小聚的时候啊,他们小聚,你也很少参与。

    两人说起在书院的旧事,不知不觉就到了瑶光殿外。

    瑶光殿本就富丽堂皇,今日特意装饰过之后,就显得犹若仙宫一般。高悬的宫灯散发着暖红色的光芒,更似仙境。

    位置是早就安排好的,程寻恰好就在杜聿下首,而她下首则是此次博学宏词科的一等二名高岩。

    晚宴还未正式开始,杜聿念及同窗情分,小声对程寻提点了一些。

    这些话,昨天苏凌才叮嘱过她,程寻还记得很清楚。不过杜聿此时提醒,她依然认真听着,唯恐有所遗漏。

    酉时前后,其余人等先后进殿。

    苏凌走入瑶光殿时,目光扫过,一眼就看到了正认真倾听杜聿说话的程寻。大约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,她抬起头,向他遥遥看来,粲然一笑,露出一排晶莹雪白的细牙。

    这笑容太过灿烂。苏凌下意识回了一个微笑。

    等会儿胡渚使者杜聿正低声说着,忽然注意到不对。他抬眸,见身边的人眼眸润润的,亮亮的,似是刚下过雨一般。他心中一动,顺着她的视线看去,果然不出意外看到了正与其视线交汇的二皇子。

    瑶光殿里人不少,热热闹闹,灯光氤氲。然而却像是有一条看不见的丝绸,将这两人的目光连成了一条线。

    不过是片刻之间,程寻已然收回了目光,冲杜聿笑一笑:我知道,今天的胡渚使者也会过来。

    杜聿定一定神,没有回答这句话。他略微一笑,轻轻摇了摇头,顺手端起了面前的酒盏,轻啜一口,继续道:是啊,但你不必放在心上

    胡渚使者上次是为了搬救兵,这回是一为道谢,二为上贡。毕竟当初请求大周发兵时,答应了不少条件。

    皇帝不会在晚宴上商议国事,但不代表不会借机扬一扬国威。

    胡渚使者到的很早。

    程寻还没跟胡渚人打过交道,此时不禁细细打量。见那几个胡渚使者,都不像她以为的高大魁梧,熊健粗鲁。为首的甚至身形消瘦,两颊凹陷,只是目露精光,一看就知并非寻常之辈。

    杜聿低声道:为首的那个是乌维,此人通晓汉学,曾是胡渚现任首领的夫子,也是他的叔叔,地位极高

    太傅?程寻在心里自动替换成大周的官职。

    杜聿点一点头:可以这么说。

    皇上驾到!

    皇后娘娘驾到!

    伴随着太监尖利的声音,瑶光殿瞬间安静下来。众人齐齐施礼,三呼万岁。

    皇帝与姚氏相偕而入。

    程寻抬眸看向姚氏,见她宫装繁复,许是施了脂粉的缘故,气色比那次在西苑见她时,要好很多。华裙丽带,暖红色的灯光在她周围勾勒出淡淡的晕色,仿若神妃仙子,随时都能乘风而去。

    她轻赞一句:好美。

    声音极轻,然而她身旁的杜聿却微微侧目,很快又移开了视线。

    皇帝神色淡淡:平身。

    众人这才又回到自己座位。

    皇帝在上方不咸不淡致辞,下方杜聿则轻声对程寻说了一句:这话以后别再说。

    什么?程寻讶然。

    杜聿伸出右手食指,虚虚一晃,继而又收起,小心提醒:你莫忘了你是男子。

    程寻瞬间瞪大了眼睛,做一噤声动作,连忙点头:知道了。

    杜聿轻轻一笑,不由地想起那次见她女装的模样。心口忽的浮上一个念头:或许这就是人说的美而不知?

    他第一次见到有姑娘不爱惜自己的容貌,把自己捯饬成这个样子的。

    皇帝今日心情不错,甚至难得有心情欣赏歌舞。

    殿内舞姬伴随着丝竹声,翩翩起舞,美不胜收。

    皇帝饶有兴致问胡渚使者:大周的歌舞如何?

    乌维欠身答道:回大周皇帝陛下,大周的歌舞极美。但是在我们胡渚,也有好看的舞蹈,尤其是兽舞,兼具刚劲与柔美,比起大周的舞蹈,另有一番美。

    兽舞?皇帝微微一笑,眸中闪过怀念之色,朕二十年前已经见过世上最美的兽舞了。

    言讫,他含笑看向了姚氏。

    姚氏轻岂朱唇:兽舞嘛,也不是胡渚独有。

    如今的姚皇后,二十多年前,一舞倾城,让皇帝对其一见倾心。

    不过,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。她如今贵为皇后,自然不能像舞姬那般,下场起舞娱人了。

    胡渚使者既然提起了兽舞,皇帝挥一挥手,命舞姬换成兽舞。

    少时鼓点节奏急促,原本如柳枝般柔美的舞姬神情忽变,动作中已经带了杀伐之气。正是乌维所说的兽舞,至刚至柔,美不胜收。

    程寻常在书院,多与书本为伍,平时看到的才艺演出也不多。难得看见宫廷舞蹈,见舞姬衣袂飘飘,如仙如魅,看得格外入神。

    那厢皇帝已与乌维等人谈起了胡渚近况。

    乌维轻叹,答道:谢大周皇帝挂念,如今战事已停,百废待兴。休养生息数年,定能恢复胡渚雄风。

    皇帝嗤笑一声,胡渚的现状,他已经从宁将军那里知道了。本就物质匮乏,又经战事洗礼,还能成什么样?

    从皇帝的神色里,乌维大致能猜出皇帝的意思。他面色不改,轻声道:当日胡渚内乱,向大周借兵。全靠大周皇帝陛下仁善,借兵于我,才结束了胡渚内乱。

    皇帝淡淡一笑:区区小事而已,喝酒喝酒。

    大周之所以发兵,主要还是因为胡渚答应了大周的条件。若非如此,又岂会出兵相助?

    乌维自己将酒杯满上,大声道:敬大周皇帝陛下,祝大周皇帝陛下福如东海,寿比南山

    皇帝微微一怔,继而哈哈大笑,指着乌维,几乎要说不出话来:寿比南山?哈哈哈!今日又不是朕的万寿节,何来的寿比南山?错了错了朕听闻你乌维精通汉学,可见传言不可尽信。

    乌维也笑了:原来不能这么说么?乌维自负精通汉学,没想到竟丢了丑。听说大周人才济济,皇上刚开设博学宏词科,新得了不少有才之士。乌维不才,不知能否讨教一二。

    皇帝笑意微敛:怎么?

    他听出来了,乌维说错话是假,讨教一二才是真。

    乌维欠身施礼:大周皇帝陛下,我们大君久慕中原文化,恨不能亲至大周学习。此次乌维出使大周,随行之人也有精通汉学者。然而边陲小国,学识有限,恳请大周皇帝陛下能下旨让大周的有才之士指点一下